文革旧事一

1970年，那是我也就6、7岁，文革期间，随着父母被赶下乡，在河南省桐柏县固县公社潘庄大队西岭生产队下放劳动。那个时代文娱活动极少，县里文化站下乡放电影一年也就1、2次，是极其稀罕的事情，十里八村早就得到消息，虽然是看了几十遍的地道战、地雷战、八大样板戏，还是要来看的。

记得是邻村姜庄放电影，离着我住的村子至少有7、8里山路，路上还要过闹鬼的“老关沟”，据说是这条沟里边死过好几个人，原因是：有一个砍柴人，来到这条沟里，看到沟内草深林密觉得是个砍柴的好地方，就找了一个蒿草过人高的地方把钎担（两头带有铁尖的扁担，便于插进柴草捆中挑起来行走）往草丛中一插准备割草，钎担插下的一瞬间从草丛里面窜出一只花斑豹子，当地人叫“老巴子”。一下子就把砍柴人扑到在地，吃了。从此，这条沟里边年年都死人，据说是当初这个砍柴人给这个“老巴子”做了“伥”（鬼的一种），引诱过路人给“老巴子”吃，替换出自己的灵魂，以便去轮回投胎。这只是个引子，正事在后边。

话说小伙伴们搭伙去看露天电影，也不乏有本村的几个大人一起去，孩子们不愿意跟着大人受约束，几个小伙伴一起活动，离大人有1、2百米的距离，电影看的没有什么稀奇的，演到结尾快要出唱歌的剧目的时候，我听到有小伙伴喊我赶紧一起走，好像说本村的大人们都先走了。我贪图电影的最后情节，回头一边看着一边往人群外面走，等到电影播完，再看本村的人一个都没有了。心中有些害怕，毕竟是只有6、7岁大。看着前面有一群人往我们村的方向走，灰蒙蒙的，好像有些起雾的样子，已经是晚上22、23点的时候了，应该是农历十五、十六的样子，月光清冽。看见他们反正是往我们村子方向走，虽然没有熟悉的人，也没有细想就跟着这群人后面大约50米远走着，觉得前面人走得不快，我就快步往前追，可总也追不上。翻过一道山梁下到“老关沟”里面就看不到前面那群人了，不知道是蒿草太高还是人家走得太快我没撵上，反正是一个人都看不着了。这回是真的害怕了，“老关沟”的传说再加上黑灯半夜的，那个时候可没有手电照亮，也没有打火机，更谈不上点火把了，全凭记忆中的道路，摸着黑向记忆中的方向前进。说实在的，心里的那种恐惧已经超出了吓哭了的那种层级，已经没有胆量再哭了。

这个时候，一团浓雾慢慢地弥散在“老关沟”里，前面5米已经一片漆黑，奇怪的是5米之内只是蔼蔼的白雾，好像是一层荧光似的，勉强能看到前进的山路，心里恐怖极了，耳畔响起大型猫科动物低沉的恐吓声，不是很清晰，但能感觉到空气的低频震荡，我冷汗涔涔，咬着牙往前走，出了沟口，雾气瞬间便消失了，我不敢回头看，记得村里的人告诉我：晚上走夜路一定不要回头看，即便是有人叫你的名字也不要答应，答应了就会被鬼附身。特别是有人拍你的肩膀，更不要回头，很有可能是狼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搭在你的肩上，你一回头，正好咬住你的脖子，瞬间气断。我不敢回头，也不敢跑，老人告诉我：夜里走路一定不要跑，跑起来会听到后面有人塔塔塔的追你，你一回头，就完了。所以我快步走，结果还是听到后面有踢理他拉的脚步声跟着我，我不敢回头，快步往前走着，过了一段田埂路，后面没有声音了。月光如路灯一般洒下柔和的光，淡淡的没有荧光灯那么刺眼，田野静静地躺在黝黑的山坳里，水稻田对面的山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，山路远处有几丛人，稀稀落落地向我们村子的方向走去。等我过了田埂便消失了。这是听到妈妈在山坡上呼喊我的名字，不敢答应，很清晰的，是妈妈的呼喊，还有村里其他大人们帮着呼喊，绕过山坡可以看见妈妈站在村口呼喊我，这时是确定无疑，的确是妈妈在喊我，这回敢答应了，我大声答应着，大声呼唤着，飞也似地奔向妈妈，可见到亲人了。

这段记忆过了50年，依然是那么清晰，没有一丝忘怀，不知道当时是否是有保护神关照还是其他的什么神祗呵护，那段恐怖的经历是真的让我害怕了，以后再也不敢自己走夜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