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魇

大概是2012年我高三的时候，或者早一年高二，记不清哪一年了，总之是临近高考的两个月。

那时候学校全封闭式，一点娱乐项目都没有，有手机的也不多，带个MP3听歌或者拿一个小收音机听电台都算是不错的消遣方式了。

但就这俩其实学校也禁止，连小说书也不让看。现在回想，超级压抑的有没有。但是那时候人与人之间也亲热的多啊，同学之间一个话题能掰扯相当久的时间，一本《读者》，《最小说》啥的能在好几个班传一遍，来回看。

那时候晚上熄灯之后还爱聊天，学校老师都要组织人手来查寝，防止大家休息的太晚或者发生其他什么事。

有一阵，不知怎么的，夜谈会突然兴起讲小说，聊电视连续剧。宿舍有个能常回家（学校所在镇子里的，回家比我们这些“偏远地区”的勤）的妹子（假定是小李吧，万一谁再认出来了）就挺爱说这个。

其实，那个时候我成绩不好，心里一直有点焦灼，在宿舍很烦别人聊天，大家开开心心说话时，我就有点烦，好几次泼冷水，之后人缘就不好，聊天时也一直不大融的进去，干脆就戴着耳机听电台，然后被子盖住头睡觉。

有一次，我记得特清楚，我蒙着头都睡着了，收音机也没关。结果不知道怎么的，脑子突然就清醒了。明明记得睡之前宿舍妹子小李在说《千山暮雪》的小说，这会却已经和大家高兴的讲着《来不及说我爱你》的电视剧，说里头女主角跟疯子似的喊“钱、钱、钱、我要钱……”;我电台里放的是桩桩的《微雨红尘》，男广播员掐着嗓子念女生台词，尧雨来尧雨去的，这些都顶顶清晰。

我就下意识想劝大家早点休息，别一直聊天，结果惊恐的发现，我发不出声音了。那种状态，不是说喉咙不舒服，就是……好像不知道怎么发声，脑子的指令在脑子里，心里的想法在胸腔里，就是跟身体没有任何联系，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，原来一个人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，一个是客观存在的肉体，一个就是灵魂（或者说是驱动身体运动的意识，但我同样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形没有，是不是存在于身体某一节神经的某一点）。

当我的灵魂与身体不再紧密相连，水乳交融，我发现那个客观身体在那里，谁都能看得到。但那个意识不能借由身体行动，就只能孤零零存在于某一个未知的点，能感知周围的声音，却不能做出相应的反应，隔着堪比大雾或深渊的身体，将意识和现实世界分割在两个不同的维度。

说这么多，其实可能是在以后自己想多了的，当时就想赶紧摆脱那种状态。不能说话，就动动手脚吧，结果也是没成功，脑子里模拟了把腿高高抬起，然后使劲剁到床上；或者抬手把被子掀起来，关掉电台；或者喊一嗓子，宿舍十几个人，总有一个来动动我。

话说，我觉得当时脑子挺清晰的也可能是一个错觉，因为不知道为啥，当时就确信，如果谁能来推我一下，我肯定就能好这种想法，就跟在梦里，设定世界末日了，相信我就赶紧跑就能活下去一样。

结果当然是谁都没帮我，我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，把自己吓清醒了，能动了之后赶紧下床喝了好几口凉水，回来悄悄跟一个老乡说了，结果她也没信，当我看小说看多癔症了，或者干脆就是做噩梦了。

后来自己去查，感觉可能就是“梦魇”。有科学解释的，觉得大概就是高考吓得，就不慌了。但不知道为啥，往后两年，我每次回忆都能很轻易的把自己放空到当时那个状态，大白天就感觉我要是愿意，随时都能进入梦魇状态，但是太可怕太无助了，后头连提都不想提，更别说自己去尝试了。

前年，大学毕业，刚搬到陌生的出租屋时，又有过一次这种经历，大概是有经验了，这次很快就回神了。往后就没有在陷入这种梦魇状态了，也不觉得可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