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生
副本信息
等级:A
副本名称:双生
类型:多人解密 / 规则类生存
参与人数:6人
通关条件:找出“鬼”的真实身份,并在第七日正午十二点前提交答案
失败条件:白珠耗尽,或提交错误答案两次
系统提示:
这栋老宅里只有一个鬼。
如果你看见了第二个,不要害怕。
那说明你终于开始看见真相了。
—
第一天
江述是被冷醒的。
后脑勺贴着一层潮湿的枕布,寒意像水一样渗进头皮。他睁开眼,头顶是黑沉沉的房梁,几道蛛网在角落里轻轻晃。空气里有股味,像旧木头泡了水,混着极淡的香火气。
他坐起身,左手腕上多了一串黑绳,三颗白珠子嵌在绳结里,像从肉里长出来一样。
【欢迎进入副本:双生。】
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,没有温度。
【你是六名玩家之一。你们共同生活在这栋老宅中。白天可自由活动,收集线索。夜间十点至次日凌晨四点,禁止离开房间。夜禁期间,任何敲门声、哭声、呼唤声,一律不得回应。】
【每晚十点,系统扣除一颗白珠。白珠耗尽,抹杀。】
【通关条件:找到鬼的真实身份,并在第七日正午十二点前提交。每人只有一次提交机会。提交错误两次,抹杀。】
【提示:鬼只有一个。不要相信你的眼睛。】
声音消失后,江述在床边坐了很久。他参加过四次副本,不算新人。但这次的感觉很奇怪。房间太静了。静得连他自己的呼吸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。
他推开门。走廊很长,木地板黑得发亮。六扇房门依次排列。其他玩家陆续走出来。
周凯最先开口。三十来岁,肩很宽,寸头,说话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感:“我叫周凯,第三次进本。这副本不难,系统提示给得很明确。鬼只有一个。我们只要确定它死前的身份,再提交就完事。”
林薇站在他身后,二十七八岁,短发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扣着手腕上的黑绳。韩冬戴眼镜,斯斯文文,说话前总先推一下镜框。赵存四十出头,微胖,从出门开始就在擦汗。刘小冉最小,看起来像学生,整个人缩在墙角,嘴唇发白。
六个人。三颗白珠。最多三个晚上。
“先搜宅子。”周凯说,“白天别落单。至少两人一组。”
江述和林薇分了西厢。西厢有三间房,前两间空着,地上积灰,墙皮剥落。最里面那间锁着,锁是老式铜锁,锁孔周边很干净。江述蹲下来,手指顺着门缝摸过去。潮湿的,带着点油滑。他凑近闻了闻。
很淡的桂花香。
“头油。”林薇站在旁边,声音很轻,“老牌头油。我外婆以前用过。这宅子里不该有这种味道。”
江述用手机拍下门缝。照片里,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,但那扇门下边异常干净,像刚刚有人擦过。他抬头看向林薇。林薇已经走到隔壁,把手掌贴在墙上,慢慢抚摸。
“这墙是热的。”她说。
江述走过去。果然,那面墙摸上去不冰凉,带着很低的温度,像墙后有人。像有人把这面墙当作身体,日日夜夜靠在这里,把青砖都暖透了。
晚上八点,六个人回到各自房间。江述把门反锁,用椅子顶住。他坐在床上,翻开手机里的照片。门缝,桂花,那面温热的墙。他脑子里反复滚动系统那句话:鬼只有一个。不要相信你的眼睛。
十点整,系统扣了第一颗白珠。
凌晨一点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布鞋底擦着青砖。从走廊东头走到西头,在每扇门前都停一下,像在听里面的呼吸。他屏住气。那脚步停在他门前的时间格外长,长到他几乎以为外面的人要推门进来。然后,脚步声继续往西走。可西边尽头是死路。
几秒后,那脚步声折了回来。这次快了一些,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。
他躺着,一动不动。直到天蒙蒙亮,脚步声才消失。
第二天,赵存没出来。
房间门开着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鞋不见了。人凭空消失了。
剩下五个人。气氛一夜之间就变了。
周凯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张扬。他搜查东厢时,手一直在轻轻抖。刘小冉几乎不说话,走路都贴着林薇。韩冬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
他们在东厢一面旧衣柜后面,找到了一本线装册子。封皮深蓝,已经发脆。打开,里面的字迹清秀,竖排,像女子手笔。
“今天姐姐给我梳了头。她说我头发好,黑得像缎子。我坐在窗前,她站在我身后。镜子里的我们,像一个人分成了两个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,就让我替她活着。我笑她傻。我们怎么会分开。”
“李家来提亲。爹中意姐姐。我在门后站了一夜。天快亮时,姐姐来我房里,钻进我的被窝。她身上很凉。她说,她不想嫁。我问她,那你想怎么样。她说,她想和我一直住在这里。就我们两个。一辈子。”
“今天,我们吵架了。她说我变了。我说,变的是她。她很久不敢看我。她偷看我的日记。她说我写的东西让她害怕。我冲她喊:‘你才让我害怕!你每天对着镜子笑,到底在笑谁?’她跑了出去。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笔迹停在这里。之后几页被撕得干干净净。最后一页只剩一行,墨迹洇开,像被水滴过:
“我是姐姐。她不是妹妹。”
周凯把册子往桌上一摔:“这不就是明牌?姐姐和妹妹,死了一个。留下的是鬼。”
“死的是谁?”林薇问。
“妹妹啊。你自己不会看?‘她跑了出去,再也没有回来。’跑掉的是姐姐。妹妹留在屋里写日记。后来妹妹也死了。这宅子里的鬼是妹妹。”
“可最后一页写‘我是姐姐’。”江述提醒。
“疯子的话能信吗?”周凯冷笑,“人在死前,最会骗自己。我进过三次副本,见过太多次这种把戏。系统说只有一个鬼。那这宅子里死的人,只能有一个。死得早的,是姐姐。死得晚的,是妹妹。妹妹变成鬼,想让人以为她是姐姐。这样就能躲过去。”
林薇没再说话。但江述注意到,她把那本册子悄悄揣进了自己怀里。
下午,刘小冉在井边发现了一样东西。是一只布鞋。湖蓝色,鞋面上绣着并蒂莲。鞋底沾着青苔。她没敢碰,叫来众人。江述用树枝把鞋翻过来。鞋底磨得很厉害,像是穿过很久。鞋内绣了一个字:“念”。
他们继续在后院搜。井边石板的缝隙里,又找出一把木梳。梳齿上缠着几根长头发。黑得发亮,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暗红。像刚梳下来的。
“这地方太邪了。”韩冬说,声音很沉,“东西保存得太好,根本不像几十年前的。尤其是头发。如果这人死了几十年,头发早该成灰了。”
“所以这不是旧物。”林薇说,“是鬼留下的。鬼不烂,物也不烂。”
夜里,刘小冉不敢一个人睡。林薇陪她在一间房。江述经过她们门口时,听见刘小冉在哭,边哭边问林薇:“林姐,你听见了吗?她又来了。她在天花板上走。她说她是姐姐。她让我别信那个妹妹。”
江述猛地停住。他抬头看走廊上方。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。但他记得,昨晚的脚步声,来自地板,是赤脚踩在木头上。而今晚,刘小冉听见的是天花板。
同一个方向,不同的高度。
第三天
林薇和刘小冉都活过了夜。
但刘小冉疯得更厉害了。她坐在地上,抱着那本册子,一遍又一遍地念:“我是姐姐。她不是妹妹。我是姐姐。她不是妹妹。我是姐姐……”嘴角流出白沫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不能让她这样下去。”韩冬说,“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和鬼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我们没有药。”周凯烦躁地来回走。
林薇蹲在刘小冉面前,抓住她的手:“小冉,你看我。我不是你姐姐。我叫林薇。你是刘小冉。你听到了吗?”
刘小冉抬起眼睛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浅,嘴角上翘的弧度却很熟。她说:“我知道。你不是姐姐。姐姐已经死了。和那个男人一起。”说完,她闭上眼睛,头一歪,睡了过去。
周凯脸色铁青:“她什么意思?和哪个男人?”
没人知道。
江述一直在查。他重新搜了一遍六个人的房间。他注意到了一个极小的细节。每个房间的墙壁上,都有一道很淡的刻痕。他用手指摸过去,像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。有长有短,有深有浅。他把所有刻痕拍下来。晚上回房后,他把照片拼在一起。那是一行字。
“别信系统。它也是其中一员。”
他后背一凉。系统?系统怎么可能是鬼?
他打开系统面板。那上面干净如新,没有多余的字。可当他把手机闪光灯扫过面板时,光线下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影子。形状像一只手,就贴在系统界面的右上角。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系统,正在看他。
他关掉系统。门口传来三下敲门声。
很轻,很慢。每一下之间隔着足足三秒。
他走过去,用手机照门缝。门外有一双脚。很白,指甲发灰,脚背上有明显的水渍。他往后退。那脚没有动。就那样站着。然后他听见声音,像女人贴着门缝说:
“是我。妹妹。开门。姐姐在追我。”
他一声不吭。过了很久,门外没动静了。他再看门缝。那双脚已经不在了。但地板上多了一滩水。
水在慢慢往里渗。他蹲下来看。那水很清,像井水,却带着一股极淡的腥味。他不敢开门。他把床单堵在门缝下。水还是渗进来,像活的,绕过床单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线。他顺着线看过去。那水迹一直延伸到他的床底。
他弯下腰,用手机照床底。床下放着一双布鞋。湖蓝色,绣着并蒂莲。鞋尖正对着他。像有人躺在床底,把鞋穿在脚上。
他慢慢直起身。他有种强烈的冲动,想掀开床单,把床底看个清楚。可他知道,看了就完了。他退回墙角,站着,直到天亮。
第四天
韩冬提交了答案。
他是在早餐时突然说的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,声音很平静:“我提交了。答案是‘姐姐’。”
“你疯了?”周凯站起来,“你连最终答案都没确定,就乱交?”
“我没有时间了。”韩冬抬起头,眼下黑得像墨,“我昨晚看见她了。她就站在我床尾,穿着一件红衣裳。她告诉我,姐姐是鬼,妹妹是人。她还给我看了证据。我信她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韩冬没有说。他站起来,往自己房间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:“她真的给我看了。一个活人心脏。还在跳。”他笑了。那笑容像被线牵着的木偶,只有嘴角动。
下午,韩冬死在自己房间。门关着。他从里面把门闩死了。大家撞开门时,他坐在床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两个眼眶流着血。他手腕上的白珠还剩两颗。他死前提交了错误答案。但惩罚不只是扣珠。鬼找上了他。
“被反噬了。”周凯说,声音有点抖,“他提交的答案,惹怒了一个。另一个就来了。你们还不信我?这宅子里的鬼有两个!一个装姐姐,一个装妹妹!系统那句话是狗屁!”
他话一出口,他自己也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林薇问。
“我说……鬼有两个。”周凯像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,“不可能。系统说只有一个。”
“可你刚刚说有两个。”江述站起来,走到周凯面前,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周凯的表情像吞了活虫。他慢慢抬起手,指着后院:“昨晚我起来撒尿,看见井边站着一个人。是个女人,穿红裙子。她看着我,指了指井里。我走过去,往下一看。里面泡着另一个她。脸朝下,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。她还在动。她还活着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:“井里那个,在喊我名字。”
那天晚上,周凯把自己锁在房里。谁叫都不应。凌晨两点,江述被一声巨响惊醒。不是他这层的声音。是后院。他趴在窗边,看见井边亮着一盏灯。光很暗,像从地底下透上来的。接着,井里伸出一只手,很白,长长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青。那只手在井沿上抓了抓,又缩了回去。
江述没再睡。他盯着那口井,直到天亮。
第五天
周凯死了。
这次更惨。他死在后院井边,整个人头朝下,上半身栽进井里。两条腿露在外面,膝盖以下都是划痕,像被人从上面往下压。他的白珠散了一地,三颗。一颗都没用过。
“一个活的都没了。”赵存缩在正堂角落,已经两天没吃东西。他眼睛大得吓人,“我们都会死。鬼是成双的。一个骗人,一个杀人。她们已经盯上我们了。”
江述没说话。他把活人清点了三遍。赵存、林薇、刘小冉,加上他自己。六个人,两天死了三个。周凯死得尤其惨。但江述发现了一个问题:周凯的手腕上有深深的指甲印。不是挣扎时抓出来的,是被人从外面按在井沿上硬压出来的。
“有人在夜里把周凯带走了。”江述对林薇说,“不是鬼。鬼不会留这种指甲印。”
林薇看着他,没接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韩冬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这个副本最恐怖的地方,不是鬼。是人都死了,你还活着,可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。”
他们重新检查了所有线索。西厢那间锁着的房间,始终没打开。江述决定今天必须进去。他和林薇撞开了门。门后是一间极小的房间。空气里的桂花味浓得呛人。房间里没有床。只有一张梳妆台,一把椅子。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。镜子里空空荡荡,照不出任何人。
“这镜子坏了吗?”林薇走过去,伸手碰了碰镜面。她的手指按在上面,镜子里什么都没有。她抽回手。镜面上留下五个指印。慢慢地,指印里渗出了水。一滴,两滴。那水顺着镜面往下流,流到台面,流到地上。江述低头看。水是暗红色的,像陈年的血。
镜子里,终于有了东西。是一张脸。惨白的,长头发贴在脸上。她正在笑。嘴角咧得很大,几乎要撕到耳根。她不是在看他们。她在看他们身后。
江述猛地回头。身后什么都没有。但刘小冉站在门槛外,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。她冲着空荡荡的房间,轻轻叫了一声:
“姐姐,我回来了。”
第六天
刘小冉自杀了。
她把井边那根红绸带,绕在了自己脖子上。是林薇发现的。就在天刚黑下来的时候。她站在刘小冉身后,喊了三声。没应。她绕到前面。刘小冉靠墙坐着,脸色青紫,眼睛却睁得很大。嘴角还往上翘着。是笑。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林薇退后两步,“我刚从自己房间出来。我听见她在说话。她说有人来给她梳头。我过来时,她已经是这样了。”
江述蹲下来。刘小冉的手腕上,黑绳还在。三颗白珠,一颗没扣。她不是死于系统抹杀。她是自己把命交出去的。交给了井里那一个,还是镜子里那一个,不知道。
“赵存呢?”江述突然问。
林薇摇头。
两人去了赵存房间。门开着。赵存正坐在床头。他在笑。和韩冬死前一模一样。他嘴唇动了动,说:“刚刚有人给我看了一颗心脏。还在跳。不是别人的,是我的。”他伸出手,比了个大小。他怀里抱着的,是那本蓝皮册子。
“我们只剩三个了。”江述说。
“不,我们只剩两个。”林薇看向他。江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。他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灰。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碰过灰。
“昨晚你出去过。”林薇说,“我看着你出去的。你光着脚,往西厢走。我叫你,你不应。你跟白天完全不一样。”
江述没有反驳。他想起昨晚那个梦。梦里他站在西厢最里面那间房。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件红衣裳。他对着镜子梳头。梳下来的头发全掉进井水里。水面漂着他自己的脸。
“我们不能再等了。”林薇说,“明晚一到,白珠扣光。我们都会死。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办法。找出真正的答案。”
“可韩冬提交了‘姐姐’,死了。”江述说。
“他信了鬼。鬼给他看了假证据。”林薇飞快地说,“周凯一会儿说姐姐,一会儿说妹妹。最后他死的时候,嘴里念的是什么,有人听见吗?”
没人听见。但江述知道。他在井边看到了。周凯被人头朝下塞进井里。他后衣领上,缝着一根极细极细的红线。像是有人提前缝上去的。红线还连着另一头,一直延伸到井里。像钓鱼线。像索命线。
“这副本,没有正确答案。”江述慢慢说,“系统不想让我们通关。它在玩我们。”
林薇僵住了。她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。那上面显示通关条件:找出“鬼”的真实身份。 下面一行小字,他俩直到现在才看清:
“若系统无法判定答案,则自动判定为失败。”
江述转头看她:“所以不管我们选什么,只要系统不认可,我们就会死。鬼杀不杀我们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林薇的手在抖。江述忽然想通了。他想起那面镜子,照不出林薇的手指。他想起韩冬说,“一个女人给我看了心脏,还在跳。”他想起刘小冉说的,“姐姐和那个男人一起死了。”
他重新翻开那本蓝皮册子。最后一页的字迹,已经被水泡得几乎透明。可他把那页纸举到光下,竟然看到了背面有字。是极淡的血迹,写着一行:
“我和她都是鬼。我们不是双生。我们是彼此杀的。”
他掌心一冷。下一秒,他看见林薇身后出现了一个人。和册子里的字迹一模一样。是井边那个女人。她正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。她长着一张和林薇一模一样的脸。林薇背对着她,毫无察觉。
“林薇,别回头。”江述声音发紧。
可林薇已经回头了。
她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,瞳孔瞬间缩成针尖。然后,她笑了。那笑容像在说:原来如此。
第七天
只有江述还活着。
其他人都死了。林薇死在镜子前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赵存坐在床头,抱着那本册子,心跳停了。刘小冉靠着墙,像睡着了。
江述站在正堂里。他面前悬浮着系统面板,红色的倒计时正一跳一跳。
他拨开系统提示,翻到了最底层。那里藏着一行极小的灰字:
“本副本为双生子副本。系统提示有误。鬼有两个。姐姐与妹妹,各自独立。请分别击杀。当前任务完成度:0/2。”
他忽然觉得很好笑。他抬起手,在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:“我认输。”
提交。
系统静默。然后弹出一行绿字:
“已确认为弃权。副本结束。”
江述闭上眼。他没有死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往下沉。地面像化了一样,托住他的脚,又滑又凉。他最后听见的,是两个女人的笑声。一左一右,贴着他的耳朵。
夜深了。
老宅重新安静下来。井水泛着暗红色的光。水面忽然裂开,一个湿漉漉的影子爬上来。西厢的房门自动打开,另一个影子飘出来。她们在院子里碰面,脸对着脸,像在照镜子。一个嘴角有红痣,一个嘴角没有。
“这批玩家好蠢啊。”左边那个说,声音又尖又细,“他们居然信系统。系统说什么,他们就信什么。”
“那个姓江的,最后还认输了。”右边那个轻笑,“他一定以为认输就能出去。他真可爱。”
“他刚进副本第一天,我就跟在他后面。他一次都没回头。”左边那个说,语气里带着点嗔怪,“我还特意掉了根头发在他鞋上。他也没发现。”
“我比较喜欢那个叫林薇的。”右边那个拨了拨湿头发,“她肯动脑子。可她太相信自己了。她对着镜子擦血的时候,我就站在她后面。她以为那是自己的血。好笨。”
“可惜了。五个白珠,都没用完。”左边那个摊开手,手心躺着五颗莹白圆润的珠子,像五颗小月亮。
“下次吧。”右边那个轻声说,“下次来的玩家,肯定也不怎么样。可我们还是要等。等他们一个一个进来,再一个一个看着他们猜。猜错的,留下眼珠。猜对的,留下心脏。认输的,留下影子。”
“你猜下次会来几个?”左边问。
“六个。”右边说,“系统会安排六个。它喜欢双数。”
“因为我们是双生。”她们同时说。然后同时笑了。笑声在空荡荡的老宅里飘起来,像两条并行的线,始终不交叉。
外面的月亮很圆。井水又开始涨了。水慢慢没过青砖,像在欢迎下一个玩家。
“下一个进来的人,第一晚就会听见脚步声。”左边说。
“他会以为楼上有人。”右边说。
“可他不知道,我们没有楼上。”左边说。
“我们只有脚下。”右边说。
两个声音轻轻重叠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等他低头时,我们已经看见他了。”
水漫过门槛。宅子又暗下去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月亮,像一只半睁的眼,冷冷地照着这栋老宅。下一批玩家,已经在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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