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辈人常说,槐树巷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是有来历的。
我祖父在世时爱讲这事。说是清末那会儿,巷子里住着个看风水的张半仙。这人倒也奇怪,给人看阴宅阳宅从不收银钱,只收三样东西:陈米、旧布、或是一炷香的时间。
有年大旱,村里井都见了底。偏生张半仙那院里的井,水位始终不落。有人起了疑心,趁夜去瞧,只见月光下井口雾气蒸腾,隐约有女子梳头的影子映在水面。那人吓得连滚带爬跑了,第二天就病了七日。
张半仙听说了,也不辩解,只是在井边栽了棵槐树苗。栽完对着井说了句:”该走的走,该留的留,各有各的缘法。”
怪就怪在,那槐树三天就长成了碗口粗,七天就有房梁那么高。更怪的是,从那之后,全村的井水都涨了回来。只是张半仙的那口井,再也不出水了。
后来张半仙无疾而终,临走前交代要葬在槐树下三尺。族人依言照办,掘地时挖出个陶罐,里面装着把桃木梳子,梳齿间还缠着几缕青丝。
槐树越长越歪,像是要往井口探头。
我小时候问过祖父,那井里到底有什么。祖父抽着旱烟,半晌才说:”有些事啊,看破不说破。张半仙收的那三样,陈米养命,旧布裹身,一炷香的时间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烟锅子磕在鞋底:
“够一个人想明白,到底要的是什么。”
如今槐树巷早拆了,那棵老槐树倒是留了下来,移到了公园里。只是不知怎的,每年清明前后,树下总有人烧纸,烧完就走,也不知是给谁烧的。
园林工人说,那树根下的土,永远是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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