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半的那声呼唤

那年我读高二，发生的事到现在想起来，后背还会发凉。

七月十四那天，天气闷得古怪。傍晚时分，天边的云烧得像淤血一样，我和几个朋友约好去镇上的KTV。平时大家都叫我外号——”阿猴”，叫了三年，连老师都这么喊。我真名叫什么，除了点名和家里人，几乎没人提起。

唱到十点多，朋友们陆续散了。我一个人往回走，抄的是近道——沿着老医院那条路。

那医院废了有些年头了，说是要拆迁，一直拖着。白天经过都觉得阴森，更别说晚上。我记得很清楚，路灯坏了三盏，只有最远处那盏还闪着昏黄的光，像只睁不开的眼睛。

走到医院围墙边时，我听见里面有动静。

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脚步声，像光脚踩在地上，一下一下，跟着我的节奏。我当时头皮就麻了，加快脚步，那声音也快了。

我开始跑。

跑到楼下，气喘吁吁地摸钥匙开门。就在这时候，楼上传来了声音。

“×××——”

是我的真名。

声音很细，像小孩子的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。不是喊，是叫——那种很熟悉的、亲昵的叫法，就像家里人喊你回家吃饭那样。

我下意识地转头，右脚已经抬起来准备上楼梯。就在头转到一半的时候，我突然想起来——今天是七月半。

老人说过，这天听见有人叫你，千万别回头。尤其是叫你真名的。
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：”别回头！别回头！”我硬生生把头扭回来，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锁孔，进门后”砰”的一声把门关上，背靠着门板，腿都软了。

耳边还能听见那声音，一遍一遍地叫：”×××，×××…”

那晚我一夜没睡。

闭上眼睛就梦见自己站在医院的太平间里，四周都是铁床，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布。有个小孩子坐在角落，背对着我，慢慢转过头来——没有脸。

第二天起来，我发现脖子僵住了，怎么都转不过去。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样。

连着一个礼拜，我都是歪着头的。去医院拍片子，医生说没问题，骨头、肌肉都正常，但就是转不动。我妈急了，背着我爸找了镇上一个姓陈的师傅。

陈师傅看了我一眼，问：”七月半那天，是不是听见有人叫你了？”

我当时就愣住了。

他让我妈烧了三炷香，绕着我转了几圈，嘴里念念有词，然后在我后颈上弹了三下。我只觉得”咔”的一声，脖子突然就能动了。

临走时，陈师傅对我妈说：”这孩子命里带着东西。那天叫他的，不是外人。”

我妈脸都白了。

后来过了大概半年，我去外地玩，在一个古镇遇见个算卦的老太太。她隔着老远看我一眼，突然叫住我：”小伙子，你是不是有个没出生的弟弟？”

我当时就懵了。

她说：”你身上有血亲的气息，但不在阳间。那孩子一直在找你，想看看本该一起长大的哥哥长什么样。”

回家后我问了我妈。她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，在我五岁那年，她怀过一个孩子，七个月的时候没了。是个男孩。

她哭着说：”我给他起过名字，想着以后你俩能作伴。结果…”

那孩子的名字，和我只差一个字。

我突然想起来，七月半那晚，那个声音叫的不只是我的名字。仔细回想，它叫的是：”×哥…”

后来我每年清明和中元节，都会单独烧一份纸钱。不为别的，就当是哥哥给弟弟的。

只是从那以后，我再也不走那条夜路了。

有些东西，回头了就回不来；不回头，也许还能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