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曾跟我讲我外婆以前跟她说过一个事:就在这村里。很早之前村里有个货郎,天黑了还在外面赶路。那个货郎挑着担子,走到村后那片坟地边上时,发现天已经全黑了。他本来想抄近道从坟地中间穿过去,那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,白天走的人不少。没有一会他就觉得不对劲。他明明记得,穿过那片坟地最多两根烟的工夫,可他走了快一个时辰,周围还是一模一样的坟头。每座坟前都立着石碑,可他看不清碑上的字。不是天黑看不清,是那些字像活的一样,在石板上慢慢蠕动。货郎慌了,放下担子想原路退回。可他一转身,身后的路变了。本来是来时的田埂,现在变成了一条碎石子路,两边种着他不认识的树,树皮是灰白色的,没有一片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朝天空伸着,像无数只干瘦的手。
他挑起担子就跑。可他跑得越快,那棵灰白色的树就越多,密密麻麻地围上来,把路挤得越来越窄。他听见担子里的针头线脑开始响,叮叮当当的,像有人在里面拨弄。他不敢回头看,只管闷头往前冲。跑着跑着,他听见前面有人唱歌。是个小孩子的声音,调子很怪,像是哭丧的调子。最后他实在跑不动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担子护在怀里。然后歌声停了,他听见有东西在往他这边爬,手掌和膝盖蹭着碎石子的声音。货郎死死闭着眼睛,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第二天有人在村口发现了他,担子还在但人已经疯了。他嘴里一直念叨一句话。他说那东西爬到他跟前的时候,他闻见了那股烂红薯的甜味。然后他睁开眼,看见的是一张绣在他担子里的花布上的脸。那张脸从布面上鼓了起来,五官慢慢凸出来,嘴唇一张一合,跟他说话。后来有人翻了他的担子,那块花布不见了。怎么找都找不到。
(纯属虚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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